《月遐‧月霞》
在這良宵月夜,你想起了誰,我又記起了誰?
小時候不明白為甚麼古人可以對著皎潔的月光產生這麼多遐想,又玉兔又嫦娥又月桂又吳剛的,總覺得那種想像力很不可思議。月光不過月光,哪來這無窮無盡的遐思?
漸漸人大了,看月也自不同。看著銀白色彷彿帶點薄荷清涼的月光瀉滿一地,月光冰涼冰涼的,不像陽光一樣暴烈,萬物浸淫在水波一樣的月光中,我們彷彿都游弋在水中,回歸進化的原點,像一尾魚一樣潛游在廣廈之間。有時有一輪月暈繞著月亮,散發淡淡的光華,反射點點像呵氣的霞光,水墨畫一樣流曳在墨色的畫布上。
月亮是只要所有夜的子民共同享有的。我身在山,你身在壑,縱是聲容不達,你我總看著同一顆月亮,便彷彿共同分享了甚麼,共同感受了甚麼。月亮是最早最浪漫的長途電話。
月的美不在月圓與否,也不在月光是否潔白無瑕。反而在月面那綽約的陰影。就是在那看到的缺憾,更令人產生各種暇想和閒思。那陰影不知千百年來變了多少遍,隴外征戌者、庭前別離處,歸院之夜、沒蕃之時,甚麼的人對著甚麼的月光想著甚麼想著誰?
梵高的「Starry Night」畫的便是一個月夜,天空的雲氣不像雲,反倒像水流了。萬物像會跳舞一樣扭動,帶點夢幻又帶點迷幻的氣息。月光本是淡淡的,畫出來卻是重彩一般,卻出奇地切合月光給人的強烈感覺。
月亮像窗子,古人便是從這個小小的窗欞窺看嫦娥倚窗嘆息永恆,聽玉兔舂藥的聲音,看那隨著月光舞動婆娑的桂樹影,和那揮舞不斷的斧影。不知怎的,我總覺得嫦娥和吳剛縱是一同住在月上,也從未謀面,嫦娥住在既廣且寒的廣寒宮,碧海青天無窮盡,夜夜淒清夜夜心,不知她看著人間別離,會否覺得能得別離也是一種奢侈?縱是別離,也不至孤清一人,縱是千里隔,也可共嬋娟。
月亮如女子。早在五九年便有兩名科學家研究指出女性的平均月事週期跟月亮的繞地球的週期一樣,也是二十七天多一點(月亮週期為27天7小時43分11.559秒),那月的綽約和月的魅力也便有了很好的解釋了。月的溫柔像個溫婉女子的擁抱,輕輕的,卻無所不至;月光的清新不像陽光暴烈,彷彿愛戀中的女子那帶著水的浮力的那種微笑。
女人是水造的,而月亮跟地球的水也有密切的關係。地球潮汐是因為月的引力作用,那女人多變的脾氣也許便也跟月亮莫名的引力有關吧。
正如莎翁所言,月亮令人瘋狂,這夜月色美得溶化萬物,沿著萬物流動的漩渦,找到同攜素手的那個人,一同逐漸走向生命的奇點,再也不知今夕何夕。
還是莎士比亞洞悉先機,原來我們都為月亮而瘋狂。一顆藍藍的小石頭,心情也常奏無常的藍調子。但仍願牽手,跟月亮永遠共舞,繞著軌道生世不絕。
~King Quizas |